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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石头,整个童年

时间:2020-12-11 19:09:28 来源:植保 陈理想  阅读:

 

  不知你是否有这样的感觉———长大后回望逝去的日子,总会感到一阵恍惚。在我童年深处,常常闪现着一块儿石头,就算我不刻意地去想它,它还是会在某些瞬间自己蹦出来,勾起我那段难以忘怀的时光。

  小时候每次放学后,我总要在那块石头旁待上一会儿,等待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母亲。一看到母亲的身影,我便从石头上跳下来,小跑向母亲,接过她手中的农具,跟她一起回家……这块石头陪伴了我整个童年。如今回忆起来,那段时光仍像极了一个温馨的梦境。

  小时候家里农活多,爸妈很少闲着,多数时间都是在地里干活儿。小孩子一般又不带钥匙。所以我放学进不了家门的时候,就会找个地方打发时间,久而久之,那块石头便成了我最好的去处。一来是方便———那块石头就在路旁边,母亲从地里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我。二来,是在那石头旁边还有一个极漂亮的湖,清澈的水、嫩绿的水草、几只笨拙的鸭子、水边上的几棵树……一切宛如天成,令人安宁。后来一次大风过后,一棵被风吹倒的柳树斜在了水里,青枝绿水交互掩映,让我更加确信那方水塘就是最美的风景了。

  那棵柳树主干在水面上斜悬着,夏天的时候我就把书包放在那块石头上,和几个小伙伴沿着树干慢慢地走。一路晃荡着,到了终于不敢再向前的地方,就小心地蹲下来,两腿叉开骑在树干上,往前一趴,扯下一段柳条,便拍打着碧绿的水面,每每都要溅了一身的水。累了就看看水中的云和自己。玩够了,从树干上再慢慢地退回到石头上。几个人坐在石头上歇着,笑着、闹着、互相推挤着,抠着各自的脚丫子,一边说着谁刚才拍起的水溅了谁一身。这样,半下午的时光便不知不觉地溜走了。晚上回家后,谁都不会提自己去了水坑边。但母亲总能一眼识破我的谎话,之后再把我吵一顿,不让我再去水边玩儿。可我只有几分钟的记性,第二天放学后还是会不由地来到石头边,那儿似乎已成了我幼小心灵休憩的地方。

  记得一个炎热的夏天,太阳把石头晒得发烫。放学后我和往常一样先到家门口,令我欣喜的是家里的门竟开着。进了家才知道,原来是父亲有事先回来了,此时正做着午饭,而母亲还在地里干活。我想好不容易能早到家,又能多看会儿电视了,就马上到堂屋去看电视。

  不多会儿,只见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,母亲的身影扭扭晃晃地挤进来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母亲将锄头靠在墙上,又丢下挎在胳膊上的篮子,还没走到堂屋门口,便一头倒下了。我从呆滞中清醒,急喊:“爸,俺妈晕倒啦!”父亲闻声一丢碗筷急忙跑了出来,赶紧搀扶起母亲,紧接着朝我喊道:“赶快倒杯凉茶!” 我急急忙忙地端了上去。喝了半杯水后,母亲渐渐好起来了,苍白的脸也恢复红润。事后,幼小的我竟有一种自责,自责为什么要看电视?为什么没坐在那石头上等母亲?要是我在石头上等母亲回来,母亲也许就不会晕倒了。

  后来,家里建了新房子。新房子成了我的新家,曾住过的那座房子就成了心中永远的老屋。

  又是一年夏天,去水坑边钓鱼的想法充斥着我的脑袋,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,她一口回绝,但我才不听,决定偷偷地去!我将一个废水瓶从中间割开,又穿了两个孔,用绳子系在了一个竹竿上,掰了半块馍和点香油放在了瓶子里,带着兴奋又不安的心情,趁着母亲睡午觉悄悄地溜走了。来到水坑边上时,我又看见了那块石头,它和从前一样,却又是那么陌生,一时间像是丢了某件重要东西的感觉从我心底冒出。不过水坑边刮起的清风,让我回过神来。支起鱼竿没多久,我就被毒辣辣的太阳晒得心烦意乱,很长时间一条鱼也没钓上来。一气之下我便将鱼竿扔到了水边,自己找同龄好友玩去了。

  后来,这件事竟成了我生平中最为愧疚的一件事。

  母亲醒后发现我不在家,当即就意识到我去干什么了。她慌忙跑向那个水坑,只发现一个竹竿在那儿扔着,而人却找不到了。母亲发疯似地喊我,听不到我的回答,母亲不甘心,绕着水塘一遍遍地找,一遍遍地喊我。匆忙间母亲的脚被划破了,鲜血都渗透了鞋面……直到现在,到了冬天,母亲的脚还是会因那次留下的伤疤而冻裂。

  如今,故乡水塘边的那块石头不知去了哪里,水塘也没有了水,只有那棵倾倒的柳树还躺在那儿。坑里遍布杂草,其间缠绕着被风刮来的垃圾。回首间,才发觉童年已经离我那么的遥远,但那块石头在我记忆中却从未消失。有时候,我在梦里看见了它,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贪玩、不听话的小孩儿,只是醒来后,才恍然明白,故乡变了,我也再回不去童年的时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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